你有没有看见过卸去一面墙的房屋——读《长恨歌》有感

早就预料到的遗憾结局,当王琦瑶被生活这块打磨石磨的悄无生机,最后凄凉无比的惨死在一个冷清的清晨的时候,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那句话:若人生不长恨水亦不长东。

最开始知道《长恨歌》这本书是在读另外一本书的时候看到的摘自《长恨歌》的一段话:“午后的明与暗,暖和寒全是来扰人的。醒着,扰你的耳目;睡着,扰你的梦;做女工,扰你的针线;看书,扰的是书上的字句;要是有两个人坐在一起说话,便扰着你的言语。午后是一日里正过到正途,是一日之希望接近尾声的等待,不耐和消沉相继而来,希望也是挣扎的希望。它是闺阁里的苍凉暮年,心都要老了,做人却还没开头似得。”

最开始接触到的就是这段文字,我心里一震惊,怎么会有人写的出这么细腻温婉的文字,出于对这段文字的好奇我去图书馆里找到了这本书,一口气把它读了下来。

看到故事的结束,感觉它像是没有结局似的一本书。

处在人生花季的王琦瑶,稀里糊涂的当选为“上海小姐”,我想像着这件事会怎样影响着她的一生,也许会遇到一个有钱人,也许会遇到一个对她一见倾心的人,也许最后她会看透世间的浮华,做一个兰花一般高艳的女子,各种各种的可能,毕竟她的一生在一开头便注定了精彩炫丽,还有她对人情世故冷冷的旁观者的清醒。比其他人还要充满希望与机会。可没想到竟然是做了一个高官的情妇,像一个金丝鸟一样被关进了笼子里。像一朵有着四溢芳香刚刚准备要开放的花朵,就被人无情的摘了下来。

我还以为旧上海逝去之后,她的过往历史——还不懂得人生就急匆匆做下的任性决定,会随着爱丽丝公寓,会随着李主任随着历史翻页。王琦瑶会有她新的开始,有她新的花期,有看似明媚的以后。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感,我觉得她应该要过得好,过的比一般人都要精彩丰富,否则就会是对她人生的浪费,于她对生活独特的体会和聪慧的浪费。

看着故事由繁到简的发展,王琦瑶的身边来来去去几个男人,若我是她的闺蜜,和她同处在那样的一个上海中,我觉得没有哪个真正爱她的人值得她托付一生的。

程先生是真正的爱她,可是却是在王琦瑶心比天高的时候,在王琦瑶想象着前途无比辉煌的时候,日后两人再遇见,尽管程先生依旧爱着王琦瑶,但此时的两人早已今时不同往日的彼此了。这或许就是大家所说的对的人在错的时间这回事了吧,程先生爱王琦瑶也早不是往日的想要得到她,王琦瑶成为了他的梦,想要得到又害怕得到,遥不可及的一场梦。看着程先生几十年的痴迷,我在想,这种感情之于程先生是好还是坏呢,几乎他的一生的岁月都被王琦瑶三个字打碎了,程先生的结局也就只一句诗便没了结局——“此地空留黄鹤楼”。

读完了书上的内容,接着看到了王安忆的自序,也因为这才想到用“你有没有看见过卸去一面墙的房屋”作为文章的标题,看完文章觉得心里闷闷的,王琦瑶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,甚至说不上是精彩绝伦,甚至连一般人的幸福安稳也没有体验过,我想是不是因为她的的美貌和高傲使她不愿把自己放入人间烟火。总之,她没有活出本该属于她的伟大,我任性的为此觉得遗憾和伤感。

而作者在书本的自序中写的一段话是对王琦瑶一生的概述,比喻成卸去一面墙的房屋再恰当不过:

“……我被自己所感动。程先生身体落地后的那一节,我至今能背诵出来:你有没有看见卸去一面墙的房屋,所有的房屋都裸着,人都走了,那房屋成了一行行的空格子。你真的很难想象那格子里曾经有过怎样沸腾的情景,有着生与死那样的大发生。 到这里似乎已倾向终止,事实上,我的目标还未抵达,于是重振旗鼓,再向第三部进发,是第三部里的情节决定我写这个小说……”

记得更小的时候读王朔,有人问他怎么写故事只写一段,没有结局似的。他大概说觉得写一段刚刚好,不必要非写满了。我非常同意——写故事,没有必要像新闻报道似得剥洋葱,只要作家对自己有交代,对读者自然有交代。

女人写女人,或被讽刺看不清本质,不如男人写的香艳可感。但惟独女人写女人,是连着筋骨的,疼痛舒服都可互通,不必太多废话。这就像一个女人的男人和闺蜜争起来,说谁最了解她,谁最了解她呢?男人的了解是男对女;女人的了解是自己对自己的感同身受,虽然狭窄,但却真切。

等我老了,也想做个安静的老太太,回忆都隐在皮肤的褶皱里,谁也拿不去,它们比我更安静,也比我更充实。”

王琦瑶就像是那面被拆掉一面墙的房屋,一切都物是人非,不付当年的辉煌与灿烂,你很难想象在这房屋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沸腾的情景,有着怎样的大生死发生。

我原来以为王琦瑶的一生是一场可惜,她的往日,她的光彩都随着旧上海的海浪成为浮光掠影,新上海没有王琦瑶的立足之地,她在时光的流萤中偷偷的苟且偷生,但是当我看到王安忆的自序的最后那段文字——“当我老了,也想做个安静的老太太,回忆都隐藏在皮肤的褶皱里,谁也拿不走,它们比我更安静,也比我更充实”看到这段文字之后,我突然明白了无论是怎样的一生,度过怎样的岁月,都要爱自己的生活,爱当下,因为它是你岁月的血脉。拥有并爱护它,你才找得到自己。